在大港那一带,有个老爷子,有杆老称用了半辈子。这老称打我记事起就挂在老屋门后,碰着秤杆叮当响,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搬了新房,它也跟着挪到了东偏房,不声不响地在那儿杵着,给大伙儿量了五十多年光阴。有回跟我爸闲聊,他说那老称买的时候也就几块钱,这价钱比现在买部手机还便宜呢。 夏天桃子熟了,爸爸会骑辆“大铁驴”去天津大港卖桃。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两大筐桃子换来两三块钱听起来挺寒酸,可那是顶了生产队一天的工分。因为想去卖桃的人多货少,一年也就轮到两三回。爸爸回来得晚,我们就守着门听他讲路上的新鲜事:哪家的老太太抠门儿、哪家的大爷阔绰。有次他还逮回一只雏鸟拴着腿玩,结果线断了小鸟飞走了,那段童年的记忆也就跟着没了。 不卖桃的时候,老称十天半个月才露个面。妈妈称面擀面条时,左邻右舍常端着簸箕来称。她们会在簸箕上再扣一只小碗,来回添减粮食非凑个整斤多三两不可。小三开着马车卖菜回来大家也要称一称,看谁实在谁缺斤短两。吆喝声一起,秤杆高高翘起,原本一块钱三斤的菜变成了二斤六毛七,找零六毛五——那时候大家暗地里都在用小动作压秤杆占便宜。 到了晚上胡同里经常传来悠长的吆喝声:“换香油哦!打麻汁!”妈妈把芝麻称好换香油那人一搅一搅的油香特别好闻。后来村里开了香油坊又有了超市卖瓶装麻汁芝麻地就慢慢荒了。现在这老称一年用不了两三回静静地挂在墙上像一封被时光遗忘的信:“别急我还能把最后的分量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