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你唠唠乌海和高邮的事儿,还有两个挺有意思的朋友。先说高邮那边吧,有个老朋友叫老叔,虽说不是亲叔叔,但感情比亲兄弟还铁。他是我隔壁大白村的,我们小时候一块儿下河摸鱼、抢汽水。后来他跟着打工潮跑出去混,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沧桑,心里却还是想着村里的泥巴地。他娘瘫在床上,他伺候了好几年才送走。孩子大了都飞走了,他干脆在院子里搞起了“小农场”,种点菜喂喂鸭和鸡。 他的鸭子特别下蛋,我是第一个接货的人。大清早他提着一兜热乎的鸭蛋站在我家门口喊“侄子接蛋”。我跟他贫嘴说:“自家鸭子生的蛋就是香。”他回我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下次多带几个。”我俩认识三十多年了,几块钱的东西哪好意思谈钱?他摆摆手说:“谈钱伤感情,养鸭子就是为了感情。”于是我心安理得地接着“蹭”蛋,吃着吃着就想起汪曾祺笔下高邮的咸鸭蛋——那股子香味儿,装的是两样乡愁。 再来说说内蒙古的乌海吧。我们这儿不产瓜子,我却爱吃那种生瓜子,嗑一口烦忧都能碎两半。有一回跟远方的诗人付源聊天,我提了一嘴这馋劲。没想到他刚收好葵花籽就给我寄了一包生瓜子。拆开快递那一刹那,感觉大风呼呼地吹过草原:瓜子壳咬得咔嚓响,仁儿带着微甜的乳香——那是工厂加工不出来的原野味道。 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觉得这话还能加一句:“如老叔的鸭蛋、如乌海的瓜子”——脆、甜、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原味。这些东西不值钱,却能在平常日子里给你一点光;这也不过几粒瓜子几颗鸭蛋,却能在烦闷的午后给你一声脆响。朋友不在多,能让你蹭蛋、嗑瓜子的就够了;距离不在近,一封快递就能把远方的东西送到你手心。所谓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你想吃蛋时有人递给你;你想嗑瓜时有人寄给你。简单、原始、带着田野和草原的清香——念起来唇齿留香,想起来心口都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