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埋着一个旧铁盒,我跟小满一块儿蹲在那儿扒开看,去年的弹珠还有贴纸都

老槐树底下埋着一个旧铁盒,我跟小满一块儿蹲在那儿扒开看,去年的弹珠还有贴纸都在里头。春天刚到,槐树最先闻到气味儿,树梢上挂着星星点点的绿芽。我们对着土里许了个愿,说等攒够钱,一定买个画着老鹰的风筝,翅膀黑得发亮,边儿还带着白纹,得飞得比树梢还要高才行。 从那以后,我俩就开始省吃俭用。我把过年给的糖果换成硬币,小满也把早上的窝头省出半块来。放学后,我们总爱去巷口小卖部转悠,玻璃柜里那只老鹰风筝挺大个儿,黑绒布做的翅膀能有半人宽呢。李奶奶看着我俩笑着说:“再攒两天就成。”我们攥着硬币的手心里都冒汗了,硬币表面都浸亮了。 终于凑够一块二毛那天,我俩拿着风筝和棉线一路跑回家。经过老槐树的时候,我们把风筝举到树梢前比划了一下,就像在跟它说:“你的话我没忘。” 挑了个大晴天,我们跑到村外的田埂上去放风筝。小满负责拉线往后跑,喊着“一、二、三”,我用力一扬手让风筝飞起来。一开始它飞得东倒西歪像个醉汉,后来风托住了它就稳稳当当地往高里飞,比房顶都高。我俩笑得惊天动地,连麻雀都被吓飞了。 后来比试谁的风筝飞得稳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怪风。老鹰一头扎进杨树林里翅膀被树枝缠住了越挣越紧。我们拼命往后拉棉线都发出声音来树枝咔嚓一声断了风筝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我和小满蹲在田埂上看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把那根断了的线缠起来放进兜里像收走一段被时间咬掉的春天一样。 老槐树的芽苞越长越多绿意也越来越浓了我们每天路过杨树林抬头看那只孤零零的风筝它虽然褪色也破边儿但一直守着我们当时的承诺只是当时没明白有些遗憾不光是线断了风筝飞走还有后来那些没来得及兑现的“明年”。 现在老槐树还是年年抽芽铁皮盒里的弹珠和贴纸也越来越多了可再也找不到那个为了一只风筝狂奔的下午也找不到那个愿意陪你把所有欢喜攥在手心里的小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