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基云在除夕夜值班时的一段亲身经历,那段热闹的年味儿早已深入人心。过去放鞭炮的脆响换成了电子声,这动静在派出所里总是此起彼伏。干了38年警察,听这种应景的响动早就听惯了。外头万家灯火通明,里头电话铃声和对讲机里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早些年过节那是真热闹,也带着点儿血腥气。路上积雪没化,两车硬着头皮抢道,两边凑的都是亲戚朋友,喝点儿酒脾气就上来了。一句不合,锄头扁担就举起来了。这就跟热油里倒凉水似的,一点就炸。后来法治宣传进村了,宗族间的大仗打得少了,但年节里那琐碎的矛盾还是不少。亲戚朋友聚一块儿喝酒,话匣子一打开就是告状。东家嫌西家占了地,西家骂东家爱摆脸色。本来就是酒话,谁成想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一拍桌子喊着要去说理。这一闹哪有和气可言?推推搡搡之间,就打成一团了。本来是团圆的好日子,反倒成了算旧账的日子。 记得有一回,两家人的孩子在一块玩,哥哥的玩具车被弟弟摔坏了。哥哥动手打了弟弟,弟弟的妈护子心切也回了一巴掌。这下可好了!哥哥的外婆带着一帮子亲戚冲进了正在吃饭的人家。我赶到时,屋里乱糟糟的像战场。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连圆桌都掀翻在地,汤汁顺着砖缝往下淌。红辣椒、白米饭、金蛋饺混在一块儿看着怪逗乐的。一边是气呼呼的亲戚,一边是抱着吓坏的孩子发抖的女主人。我一边拦着不让事态扩大,一边喊村干部过来劝架。讲亲情、讲过年的和气、讲孩子被吓着了,说破了嘴皮子烟头扔了一地,两家人这才消了气。最后打人的婶子道了歉,掀桌子的长辈答应赔钱,两家默默收拾好东西重新开火做饭。 年关还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事儿。除夕下午一个妈急得报警说儿子要跑。我一打听才知道孩子爸爸在外打工回不来,半大的小子心里难受想着去找爹。我蹲下来看着他红着眼眶抿着嘴的样子,跟他讲我值班回不去家的事儿,说他爹在外头有多不容易多牵挂他。也许是这话管用了吧?孩子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把书包里的衣服一件件放回去。 还有姑娘为了买手机报假警、债主为了讨债堵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在法律书上难找对应条文,但这就是年关最真实的烟火气和生活味儿。38年的警察路就像是坐在个特殊座位上看戏的观众一样看着乡村年节里的变化。那种因为宗族血亲引起的大冲突慢慢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个人的小纠纷。法律意识像滴水穿石一样慢慢渗进人心。可那千年不变的人情味儿还在这儿延续着呢! 我们这些警察就像是在人情和法律之间穿梭的人——有时候得板起脸来执法像长辈一样絮絮叨叨去劝架——就是为了守住这一方的安宁。我心里清楚只要在岗位上待一天这片土地上就会不停上演那些带着节气温度和烟火气的新故事。我的值班日志里也会添上一段段有的平淡有的曲折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