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就来说说莉莉姐家那根麻花的事儿。以前在超市里,麻花堆得像小山似的,包装都挺花眼的,想买随时都能买到。可那是四五十年前啊,那时候吃麻花可是件稀罕事儿。家里锅里油烧热了,一咕噜冒烟,整条巷子都飘着甜香味儿,那种感觉才叫过年呢。 咱们家想炸个麻花也不容易,得看奶奶、姥姥那边有没有大开销,还得看我爸我妈手里头的票子够不够用。只有这两样都凑齐了,我妈才会抬起头来问一句:“炸点麻花?”我爸一听就喊:“炸!”五斤白面就得被郑重地倒进盆里去揉。母亲说这跟揉运气似的,得给面团做个面膜。我在旁边假装路过看两眼,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这面团得先醒一觉,两小时之后再压回盆底用油泡着养。等我再去偷看的时候,面团就像充气一样鼓起来了。轮到我搓的时候就尴尬了,姐姐占了主位,我只能在边上凑合着弄两股。母亲老是嫌我浪费剂子,我就撅着嘴赶紧忙活。心里想着多搓一根就能把那种不够格的感觉都给拧没了。 麻花都弄好了就摆在桌子上排兵布阵,虽然长短不一但挺热闹。桌子上铺张报纸就像是给麻花开了个画展。我爸立起油锅点火后火苗乱窜噼里啪啦响着,这时候才算正式有年味了。 我站在油锅边上踮着脚往里看的时候总被我爸吼:“小娃远点站着!这是规矩!”但是晚饭桌上他又变得特随和,讲起东海巨鼋一口吸干海水的故事就跟真的一样热乎。我就琢磨着万一这大家伙饿了会不会把全国人都吞了进去。 父亲说炸麻花得敬神不能乱喊乱叫乱跑。母亲把最丑的几根给我吃让我别客气。我吃得香甜的时候又忍不住惦记那根偷偷溜出院子的麻花了。 莉莉姐早闻到香味捂着嘴乐呢;我赶紧跑回去想再尝尝甜头。那一瞬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跟嚼脆麻花一样好听。 后来母亲发现我鬼鬼祟祟的急得拍腿直叫;她立刻把东西重新装盘隔墙头送回去给邻居吃。现在莉莉姐已经走了老屋也拆没了我爸妈年纪大了牙齿都掉光了时间在油锅里都给熬黄了。 这根麻花从灶台到货架从院墙到纸箱样子倒是没变;变的是围在锅边眼巴巴等着吃的孩子和讲故事的老父亲了。 那时候的油锅早就凉透了;可只要闻到街角飘来的香味我还是会下意识地问一句:炸他五斤面?——好像只要答应一声“年”就能回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