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所以出名，其实就因为他们在酒里藏了三味。孤独、玄远，还有放达。先说阮籍，他存世的酒诗不多，才两首，但每一句都扎心。他把对司马氏的不满藏进酒里，读着就像听见孤鸿在哭。他在《咏怀十三首》里写夜风、长啸、独眠，还有举杯忘食，表面上是写景，其实都是写心。他说世上没有解忧的草，鸟儿求友但朋友都没了，再举鲍子倾盖的例子，最后把那种“仕途没了，故人也没了”的绝望，压进一句“我心伊何，其方若兰”。兰草很香，但长在空谷里，这刚好是他的自画像。 同年他又写《咏怀八十二首》，把时间比作龙蛇：“一日复一朝”，龙蛇在地下盘着不是不想飞，是不敢飞。诗人用龙蛇比喻自己，把“避世”写成了无奈，也写成了尊严。这两首诗一收一放，典故用得自然，悲愤藏在心里，正好说明了阮籍那种“意思很深却难猜”的特点。 再说嵇康，他的酒诗里泡满了玄学。除了首篇写宴会，其他六篇全写江湖、兰池、秋景和游仙。鸳鸯落在水里、兰花自己开花，都是用自然的东西来比喻避世。他直说酒和色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也说自己想和老庄一起过上逍遥的日子。他的孤独不是寂寞，是清醒者一个人走。刘韶说他风格清峻，“峻”是骨头硬，“清”是想得深——酒在这儿就是让他的“无为”味道更醇。 刘伶传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篇文章一首诗，但每一句都很火辣。他在《酒德颂》里写了个“大人先生”，把天地当朝堂，到处拿着酒杯乱跑；而那些所谓的贵族公子在他眼里就是虫子猪。文章里对仗工整，酒香和唾沫一起飞，把礼法骂得狗血淋头。结尾最痛快：“喝醉了天也黑了醒了又看不见泰山。”喝醉的时候天地都黑了，醒了看万物像浮萍；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世界：除了礼法还有别的活法——就是让酒德飘在空中，灵魂在酒杯里彻底解放。 最后再说一下竹林七贤的心里话：阮籍借着酒低声吟唱，嵇康靠酒游心在“无为”里打转，刘伶干脆让酒帮他放达。三位诗人用同一杯酒说出同一句话：在秘密里找生活的意义。虽然魏晋更替的风暴已经过去，但他们把酒杯扣在命运上，让诗句成了最后的盾牌——盾牌上写着：宁愿孤独也不低头；宁愿玄远也不迷路；宁愿放达也不让心被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