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夫妇扎根皖南小村 用设计激活乡村文化生命力

问题:位于皖南山水之间的丰梧村,既有徽派村落的肌理与田园风貌,也长期承受农村人口流动带来的现实压力。

老房子逐年减少,年轻人外出务工,留守老人居多,村民主要依靠务农与零工维持生活。

更突出的短板在于公共空间不足:日常端碗聚食、邻里交流、婚丧嫁娶等高度依赖“聚在一起”的乡村生活,却难以找到遮阳避雨、便于停留的场所,公共生活的“承载器”缺位,乡土认同与共同体纽带容易在时间中松动。

原因:一方面,传统村落的公共空间多由祠堂、廊桥、晒场等构成,但随着生产方式变化与设施老化,一些空间逐渐退出使用序列,功能“空置化”;另一方面,外出务工潮改变了村庄人口结构,公共投入与维护力量不足,导致“空间供给”和“实际需求”错位。

同时,乡村建设中也存在容易“一次性改造”的倾向:重形象、轻使用,重外来方案、轻村民参与,往往难以形成可持续的自我运转机制。

影响:公共空间不足不仅影响村民日常生活便利度,也会削弱村庄凝聚力与文化延续性。

缺少可持续的公共场景,乡村记忆更多停留在个人与家庭内部,难以被共同看见、共同讲述;公共交往减少,村庄的互助网络与自治能力也可能随之弱化。

对外而言,若更新方式脱离真实生活,容易造成“有建筑无生活”的空置景观,既浪费资源,也难以支撑乡村产业和文旅发展。

对策:丰梧的探索以“从需求出发、以共建为路径”为特点。

当地驻村力量与专业团队以走访调研为起点,围绕村民高频使用的节点开展小尺度、渐进式更新,尽量保留原有结构与村庄肌理,让“新”依附于“旧”、服务于“人”。

例如,将上世纪灌溉渡槽在保留老结构基础上加设木构廊桥,使其从单一工程设施转化为遮阴避雨、可停可坐的公共场所,既提升结构安全,也把几代人的生活记忆重新“接回”当下日常。

与此同时,通过巷陌整理、田野驿站等点位补齐停留空间,让村民有地方聊天、休憩、相聚,让公共生活回到村庄中心。

更具启示意义的是对“共同记忆”的系统化表达。

针对乡土情感分散、缺少共同展示平台的问题,丰梧推动建设“乡村记忆博物馆”,选址村中心小广场,并通过方案分享会等形式听取村民意见。

最终采取“建筑抬升”的方式:一层留出可遮阳避雨的半室外空间,成为新的乡村“客厅”,二层承担展陈功能,实现公共活动与文化展示的叠加。

建设过程强调村民参与,乡亲们在选材、出点子、解决施工难题中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

村民捐赠的物件汇聚成展陈内容,从木雕练习作品、传统育儿器具到多年历书等,串联起村庄生命成长与代际传递,形成可被共同阅读的“村庄叙事”。

前景:从“造景”走向“造生活”,从“外力输入”走向“内生循环”,是丰梧实践的核心价值。

下一步,这类以公共空间为载体、以文化记忆为纽带的更新路径,有望带来三方面增量:其一,提升村庄公共服务与生活品质,增强留守群体的获得感;其二,强化村庄共同体与自治能力,让更多村民愿意参与公共事务;其三,为乡村产业培育提供文化与场景基础,推动研学、乡村旅游、手工艺等业态在“真实生活”中自然生长。

需要注意的是,乡村更新不能急于求成,应坚持小步快跑、持续维护,防止“一次建成、无人运营”的空心化风险;同时要把资金使用、空间管理、活动组织纳入长效机制,真正形成可复制、可持续的治理与运营模式。

丰梧村的实践印证了乡村振兴的本质逻辑——当设计回归土地伦理,当改造尊重集体记忆,沉睡的村落就能焕发持久生命力。

这种"生长式更新"模式,不仅为徽州文化保护区提供新思路,更启示我们:在城市化浪潮中,守护乡村不仅要留住青山绿水,更要唤醒那份植根于泥土的文化自觉。

正如展馆中那本泛黄的历书所诉说的,真正的乡村振兴,是让时间的刻痕都化作发展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