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长期以来,河西走廊沿线不少古村落同时承载着城址、长城、烽燧等复合遗存,既是历史记忆的重要载体,也面临自然风化、人为扰动、管理力量不足等多重压力。
山丹县老军乡硖口村处于“甘凉咽喉”地段,峡谷狭窄、通行要道集中,历史上因军事设防与商贸往来而兴,今天则在保护与利用之间需要更精细的平衡:既要守住遗产本体安全,也要让传统村落在当代发展中获得持续动力。
原因—— 硖口村的特殊性,首先来自其不可替代的地理区位:南依祁连、北临龙首,位处河西走廊“蜂腰”,最窄处仅二三十米,天然形成“车不并驾”的关隘格局。
其次源于厚重的历史层累:汉代屯兵移民、屯田设防奠定城防框架,明代重修加固形成更完善的城垣体系,当地口口相传的“先有硖口城,再有山丹城”,折射出古城在区域交通与防御体系中的先导意义。
再者还在于遗存类型的叠加:古城南北内外城形制清晰,过街楼、石板路、传统民居等要素相对集中;更具辨识度的是,汉长城壕堑与明长城夯土高墙在村域相距仅10至80米,跨越千年并行相望,构成“露天长城博物馆”中的关键段落之一。
复合遗产的价值越高,保护要求越细,对基层力量、专业培训与制度保障的依赖也越强。
影响—— 对地方而言,硖口村的保护与活化带来多重外溢效应。
一是文化传承的可见化。
石板路的磨痕、关隘的格局、过街楼的门洞与匾额,构成可感可触的历史叙事,使边塞文化、丝路文化从典籍走向日常。
二是社会认同的再凝聚。
村民对长城与古城的态度变化具有代表性:从“不拆不挖就是保护”的消极守护,转向“发现问题主动处置、及时上报”的积极参与,基层共治格局初步形成。
三是发展路径的再打开。
传统村落入选名录后,保护行动带动环境整治、风貌维护与参观体验提升,为文旅融合提供资源基础,但同时也提示必须防止过度商业化、建设性破坏等风险,确保“以保护为前提”的底线不被突破。
对策—— 在硖口村的实践中,基层力量与制度化保护形成合力,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指向。
一是强化日常巡护的专业化。
通过文物病害识别、拍照记录等培训,将“看得见的问题”转化为“说得清、报得准、处置快”的工作闭环。
文保员覆盖长城、摩崖石刻、古城等多个点位,坚持常态化巡查,提高早发现、早干预能力。
二是推动村民参与的常态化。
村民在放牧、劳作等日常活动中天然处于“第一现场”,通过宣传引导与协同机制,把分散的个体行动组织成群防群护:加固防护栏、约束牲畜靠近、发现异常车辆及时提醒等,使保护从“少数人守”变为“多数人护”。
三是坚持保护与利用的统筹化。
在古城风貌维护、传统民居修缮、游览动线设置等方面,应以最小干预为原则,避免大拆大建;在展示利用上突出历史脉络与关隘特征,注重解说体系与公共服务的适度供给,提升体验而不改变遗产本体。
四是完善风险防控与责任链条。
针对长城与古城受自然侵蚀、雨雪冻融等影响较大的特点,需建立更细致的季节性巡查、隐患台账和应急处置预案;对可能发生的取土、挖掘、违规占压等行为,加强联动执法与源头管控。
前景—— 从更大视角看,河西走廊是中华文明多元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通道,长城与驿站共同构成国家记忆的空间坐标。
随着传统村落保护政策持续深化、文物保护法治化水平提升以及公众文化遗产意识增强,像硖口村这样兼具“古城格局+长城并行”特征的点位,有望在严格保护前提下,探索以文化展示、研学旅行、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为抓手的可持续路径。
下一步关键在于:持续投入专业技术力量,完善监测与修缮的科学方法;推动区域联动,把单点资源纳入长城国家文化公园、丝路旅游带等更大叙事与线路;建立利益联结机制,让村民在参与保护中获得合理收益与尊重,从而形成长期稳定的保护动力。
从军事要塞到文化地标,硖口村的变迁折射出当代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的深层逻辑——当古老城墙与现代守护者的身影在祁连雪山下重叠,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延续,更是一个民族对文明根脉的自觉守望。
这种守护,既需要专业力量的支撑,更离不开每个普通人的参与,正如村民王宏所说:"长城是祖先留给所有人的财富,守护它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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