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老家的竹器,箩筐和撮箕那可是一对绝配。箩筐就是个小圆斗,比马笼头大不了多少,能把上百斤的稻谷稳稳装下。篾丝编得密不透风,没把手,全靠粗棕绳兜底穿过。撮箕比箩筐精致多了,两侧窄口得用手掐着拿起来,专门负责把散落的谷子撮成堆倒进箩筐里。你看打米场榨油坊门口摆的那俩家伙,就像搭伙干活的老伙计,一天到晚把粮食接力送到仓库里。 父亲去打米场挑稻谷回来的时候,担子两头可不一样:一头是雪白的大米,另一头是轻飘飘的米糠。为了不让糠被风一吹就跑光,他还得从米袋里抓一把米压在上面做配重。去榨油坊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头是重沉沉的菜籽油坛,一头是轻飘飘的菜籽饼袋。箩筐不光能挑还能背。晒干的口粮要上仓了,父亲把梯子靠墙架好,把箩筐背在肩上,像背着一口井一样。一手抓筐沿,一手扶梯子往上爬。 那时候我一岁多、姐姐两三岁的时候去外婆家走山路,大人累了没法走长路就用箩筐来背。一个箩筐一头装一个孩子。竹编的网眼透气又防老鼠,山路再陡筐里的孩子也稳稳当当的。春天孵出来的小鸡太娇弱不能挤在笼子里。妈妈就在箩筐底铺上稻草给它们做窝。刚开始我得一个一个往里抓小鸡。后来小鸡认窝了只要把筐横在墙角它们自己就蹦进去了。我在筐口盖上细篾筛子压块砖头一盖上去就变得特别安静黑暗——这成了它们最安全的一个家。 筛子是个圆盘形的浅底家伙它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才是灵魂所在。打米机吐出来的碎米沙石谷粒混在一起的时候奶奶端着筛子对着太阳晃一晃抖一抖谷粒就会聚成小堆沙石滚到一边碎米从孔洞溜走留下的都是最干净的口粮。 奶奶家里有两种筛子一种是米筛孔比较大一种是面筛孔比较小各自守着面粉和米粉的细腻程度石磨磨碎的麦麸或者米粉倒进筛子里用手指轻轻一拍面粉就像雪花一样漏下来留在筛子里的粗渣再回去磨绝不浪费一粒粮食这两把好筛子用了几十年孔眼还均匀边缘也没变形呢爷爷说米筛子凑合能织面筛子可真难织出来这话里把手艺人的谦卑和骄傲都藏进竹丝里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