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艳而不俗,愁而不悲,就像初夏湖面吹来的一阵风,吹来满纸

咱先说说杨果这个人。他字正卿,号西庵,是河北安国人,1195年生,1269年走的。这位老兄一辈子写了十一首《小桃红》,咱们现在能看到的就八首。他最爱写采莲女,这首曲子里就有三首是唱给她们听的。以前讲这个老调儿的不少,梁武帝那会儿就有《江南弄》呢。杨果接的是这个班,把江南的莲香隔着金元交替的战火传到了元朝早期的纸上。 听着他这三首曲子连成的戏,你能看出个“双声部”的爱情故事。前两首是男的视角,把姑娘夸得像洛神和西施一样漂亮;最后一首就是女的在心里独白了,全是怨啊、恨啊、怕的情绪。一高一低的,把“遇见—相爱—离散”这一套全给你画圆了。 咱们细抠第一首。画面是一湖莲香,新月眉对着凌波步,采莲船轻轻一荡。“采莲船上采莲娇”,这句把静态的眉毛和动态的步子全写活了。细得像弦的新月眉,小得像点的凌波步,静的动的凑在一块,那姑娘就从水雾里走出来了。作者还补了句“殢人一笑千金少”,千金都嫌少啊,你说这一笑值不值钱?紧接着又拿“羞花闭月,沉鱼落雁”这四样自然的美来作陪衬,想把采莲女的颜色往天上推。 到了第二首曲子,镜头一转就是唱歌。“采莲人唱采莲词”,这一唱湖面都亮了。作者先给姑娘贴个“洛浦神仙”的标签,再补一句“若比莲花更强似”,直接把人和花都划上等号了。后面又说她淡妆浓抹都行,轻颦微笑都是风情,“端的胜西施”,这是要把古今的美人拉来作对比。 第三首曲子情绪急转直下。湖面还是那个湖面,但姑娘却“闷倚兰舟”。这一个“闷”字就把前两首的艳色全收了起来,只剩惆怅。她问:“此去长安路相近?”表面是问路,其实是问心呢。“恨刘晨,自从别后无音信”,这就点出了典故里的恋人。当年刘晨去了天台山遇上仙女,回来才发现人家都变了样;现在她的情郎去了长安,音信全无,好像被繁华给吞没了似的。最后那句“人间好处,诗筹酒令,不管翠眉颦”,既是抱怨也是害怕:外面世界太精彩,怕他不回来这湖边了。 这首小曲把民间的歌声跟历史的烟云凑一块儿了。杨果笔下的姑娘既能唱“洛浦神仙”的歌,也能咽下“翠眉颦”的苦水;既能写出“新月凌波”的艳色,也留得住“长安路远”的苍凉。所以说,他的小令就成了咱们理解过去的一个坐标点。 明人朱权说杨果的曲子“如花柳芳妍”,这评价太贴切了。艳而不俗,愁而不悲,就像初夏湖面吹来的一阵风,吹来满纸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