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啊!

周俊秀,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才八年级,后来还被学校当成九年级的范文。这篇文章她写了三遍,第一次我把很多地方都删了,她拿回去之后还是很认真地重新写。初一的时候她主持元旦文艺汇演和大合唱,表现得特别落落大方。后来到了初三她因病休学了一学期,之后听说她去了另一所高中,那所高中并不是她最初的目标。后来关于她的消息就很少了,只记得她主持时嘴角那抹倔强的笑。 那天清晨,天空里挂着一轮明月,星星布满了天空。妈妈披着一件旧棉袄,背着一把小锄头,提着一个竹篮,脚步清脆地在鸡鸣声中响起。她一头枯黄的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的,像银白色的浪花拍打在金色的沙滩上。在那个岔路口,竹篮里装着挤挤挨挨的鱼腥草,混着泥土味和鱼腥气。她弯下腰整理着这些鱼腥草,脸上瘦削得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皱纹刻着岁月的痕迹。回到家后她把鱼腥草根切成小段儿,用麻油、醋、味精凉拌好;叶子则晒成干后装进黑麻袋里。每当我感冒时它们就成了唯一能救我的“救命稻草”。 可是那碗鱼腥草汤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酷刑。恶心和呕吐轮番向我袭来,我干脆把它当成水喝了——给倒掉!青边瓷碗倾斜着倒下去时,咖啡色的药液像弹珠一样坠入水潭里溅起了水花。半个月里我一次次地倒掉它还心存侥幸:咳嗽声渐渐轻了下去像是风箱收回了拉杆。可这次不行了感冒拖了半个月咳嗽声像破风箱一样连续不断。妈妈还是像往常一样从麻袋里抓了一把干叶子放进陶罐里然后生煤炉、扇火、守候着火苗从圆柱孔蹿高映得她眼睛红彤彤的我躲到一旁乘凉只剩下她半蹲在炉前仔细地扇着一份心。 草药在罐子里慢慢变得干瘪下去药味却越来越浓直到汤色变得黑亮亮的她像监督作业一样盯着我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假装顺从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次倒药的机会后来她经常敲我的背我知道那是因为腰酸既然腰酸何必再去挖草药呢?可每次服药我都阳奉阴违——汤药最终还是流向屋后的水潭直到爸爸怒斥道:“买药吃不就行了?你还想摔一跤落下病根吗?”一句话把我给敲醒了——原来我倒掉的哪是药啊那是母亲的心啊! 这次我把药碗端到屋后让咖啡色液体再次坠入水潭这次没有侥幸:苦涩和恶心翻涌而上但也翻出了我的恍然大悟——原来一直倒掉的是母亲用枯黄发丝与瘦弱肩膀换来的健康;原来逃避的是母亲眼眸里通红的疼惜那一夜我懂了爱不是等价交换而是心甘情愿付出;孝顺也不是阳奉阴违的侥幸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口汤药、一声咳嗽后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