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从岗位退出后“失序感”显现,部分男性尤为突出。记者走访发现,一些临近或刚退休的男性离开熟悉的工作节奏后,常出现作息紊乱、情绪低落、对家庭分工不适应等情况:有人仍按上班时间早醒,却不再需要通勤;有人对家务和照护任务产生抵触,觉得“从单位待命变成家庭待命”;还有人尝试适应数字化生活时频频受挫,挫败感随之加重。对他们来说,焦虑的不只是健康与养老,更于“被需要”的社会角色突然弱化。 原因——制度变动、技术迭代与身份认同叠加,放大适应成本。一上,延迟退休等政策调整让部分人处“继续工作”与“准备退出”之间的过渡期更长。岗位调整、组织架构变化往往带来边缘化风险:有人被安排到辅助性岗位,工作内容减少,但考核与打卡仍在,心理落差更明显。另一上,办公与生活快速数字化,线上流程、移动支付、表格填报等成了基本能力,一旦出现“不会用、不敢用”,就容易求职、办事、社交中受阻。加之传统观念中,不少男性长期把职业身份作为核心自我认同,退休后若缺少兴趣圈层与社会参与渠道,容易把“离开岗位”等同于“失去价值”。 影响——个体心理与家庭关系承压,社会资源也面临新需求。个体层面,持续的无聊感、无用感可能引发情绪问题,甚至出现回避社交、沉迷屏幕等消极应对。家庭层面,退休后时间结构改变,家务分担、育孙照护、消费决策等可能成为新的摩擦点。社会层面,一些低龄老年人仍有技能与经验,却缺少合适岗位和平台承接;同时,社区公共服务供给不足,老年教育、心理支持、志愿服务的组织化程度不高,也会让“有时间的人找不到事做、需要帮助的人找不到人”的矛盾更突出。 对策——把“再安排”作为公共服务重点,形成就业、学习与互助三条通道。受访基层干部和社会组织人士认为,破解退休适应难题,关键是提供可进入、可持续、能被认可的社会参与路径。 一是完善“再就业”与灵活用工支持。对有劳动意愿和能力的低龄老年人,可通过岗位适配、弹性工时、权益保障等方式,引导其进入社区服务、公共管理辅助、家电维修、物业协同等领域。同时加强数字技能培训,把扫码填表、线上预约等变成“学得会”的基础能力,降低求职和办事门槛。 二是扩大社区教育供给,形成稳定的学习共同体。书法、摄影、智能手机应用、健康管理等课程不仅满足学习需求,更重要的是建立同伴网络,帮助退休群体获得“可以从零开始”的心理安全感。社区可与老年大学、文化馆、工会系统合作,提高课程密度与质量,探索分层教学,避免“只开班、不匹配”。 三是支持志愿服务与互助平台常态化运行。走访中,一些退休人员自发组织便民维修、邻里互助等活动,在“帮助他人”中找回价值感。要避免“一阵风”,需由社区提供场地、工具、登记与安全保障,引入专业指导与评价机制,让志愿服务更可持续、更有荣誉感,并与社区治理、便民服务形成联动。 前景——从“养老”走向“积极参与”,银发群体将成为基层治理与服务的重要力量。随着健康水平提升和受教育程度提高,未来相当数量的退休人员具备继续学习、参与公共事务、提供专业服务的条件。通过制度设计与公共服务投入,把退休后的时间资源转化为社会资源,有望在缓解基层服务压力、促进代际融合、扩大内需消费各上释放新动能。同时也要看到差异性需求:不同收入、技能和健康状况人群的适应路径并不相同,政策与服务需要更精细,更强调公平可及。
当人生的航船驶离职业港湾,重新确定航向既需要个体的调整,也离不开社会的支持。在老龄化趋势日益明显的当下,如何建设更包容的年龄友好型社会,让每个曾为建设付出的人都能有尊严地老去,是一道现实的民生题,也是衡量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尺。正如一位社会学家所言:“退休不是生命的减法,而是人生舞台的转场——我们需要为这场转场铺设更宽广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