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文字系统之一,其影响力远超中国本土。从商周甲骨文到秦汉小篆,再到后世楷书,汉字在数千年演进中优化表意功能,在东亚地区产生了深远持久的影响。越南正是这个文化辐射的典型受体。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将扩张的触角伸向南方。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越南纳入中原王朝统治。随之而来的是系统性的文化输入——汉字、儒家思想、行政制度等中原文明要素在越南扎根。在长达千年的统治时期,汉字成为越南的官方文字,士绅阶层普遍用汉字进行文化交流和行政管理。越南的历史文献和文学作品大多以汉字记载,形成了独特的汉文化圈。 这一局面在近代发生了根本转变。19世纪中叶,法国殖民者入侵越南。为便于统治和文化控制,法国人推广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越南国语字。越南民族主义者支持这一举措,认为放弃汉字、采用更易学的拉丁字母,有利于提高识字率和推进现代化。1945年越南独立后,新政府正式废除汉字,将越南国语字定为唯一官方文字。至此,汉字在越南的官方地位彻底终结,距今已逾七十年。 ,尽管汉字已被正式废除,但三个汉字因其实用价值和文化意义,仍在越南日常生活中保留使用。最常见的是"米"字,用于标注米的计量单位;其次是"斤"字,作为重量单位沿用至今;第三个是"元"字,在货币和商业交易中继续发挥作用。这三个汉字能够幸存,主要原因在于它们已演变成纯粹的计量和商业符号,超越了文字本身的文化属性,成为了实用工具。 汉字的废除对越南文化传承造成了深远影响。大量用汉字记载的历史文献和古代文学作品因无法用越南国语字直接解读,逐渐变得晦涩难懂,甚至面临失传危险。这导致越南与中华文明源头的文化联系出现断裂,年轻一代越南人对本民族古代历史和文化传统的了解日益减少。这也反映出一个普遍现象:在现代化和民族独立浪潮中,许多国家和地区都面临传统文化与现代化之间的张力。 从更深层看,越南对汉字的逐步放弃既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民族自决精神的体现。采用更便于推广的文字系统,确实有助于提高教育普及率和社会现代化水平。但这一转变也带来了文化认同的复杂问题。近年来,越南学术界和文化界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一些学者主张在教育中加强对汉字和中华文化的介绍,以帮助越南人更好地理解自身的文化渊源和东亚文明的共同基础。
文字的更替往往指向社会治理与教育普及的现实需要,而文化的延续则常以更柔韧的方式潜藏于节俗与审美之中。"福、禄、寿"等汉字在越南民间的留存提示我们:文明交流从不是单线条的取代与消失,而是功能转换后的再生与重组。把"看得见的符号"转化为"读得懂的历史",关键在于长期的文献整理、教育支持与开放交流,这也将为区域文化理解与人文合作提供更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