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的“像”与“不像”

美术史家把世界早期绘画放在一个坐标系里进行比较,发现这些画都有着抽象概括、象征和写意的共同特点。当人类第一次用颜色记录生活时,他们追求的不是“像”还是“不像”,而是想知道这样表达能否触动人心。于是,绘画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分叉:一条流向主观情境,一条流向客观再现。清代石涛的山水作品就代表了主观情境。中国画把情感通过线条表达出来。 线条不是简单的描绘,而是内心的轨迹。中国画家从不精确地复制物象,而是把情感寄托在笔墨上,再通过山川花鸟表现出来。石涛用焦墨干笔画老梅,朱耷用铁钩银笔画枝桠——这些线条本身就足够传达孤傲或愤懑的情感。 安格尔的素描《大宫女》被誉为“线条博物馆”,每一根线都分析肌肉和解剖骨骼。西方古典主义绘画注重客观再现,情感不是外露的,而是被真实的物象托住。 中国画家注重意境和自由挥洒笔墨。宋代以后人物画让位于泼墨和没骨画法。李代远的泼墨泼彩山水里山泉仿佛从纸面流出,却找不到一片真实树叶。苏轼说过论画以形似就像儿童一样幼稚。这种对“像”的轻视让中国画得以千年不僵。 安格尔的油画作品中线条为结构服务。文艺复兴时期透视学、解剖学和光学被引进画室。画家追求的是“眼象”,而非“心象”。科学越精确,情感就被包裹得越深。 中国色首先是装饰密码,用来强化意境。金碧山水、青绿山水、工笔花鸟等色彩装饰强化了意境。写意花鸟则让色彩跳出物象直接表达情感。 德彪西和梵高把光色拆成碎片或像音符一样跳跃——但无论装饰还是表现西方色彩始终围绕视觉真实旋转。中国画则把色彩解放出来成为与笔墨平行的审美支点。 吴昌硕画梅用颤笔写老干却让观者闻到一股傲雪之气——差异在于西方绘画把“神”钉在形的地基上形稳则神安;中国绘画让神像风一样吹进画面形只是它偶然停留的枝头。 李白图用几笔焦墨与淡墨把诗人飘然思不群的神气写得活灵活现;但若用照相写实技法去画恐怕连胡须的卷曲都数得清。中国画相信越离开具体细节越能抓住本质神采;西方则坚持先抓住形似再让神自然生长。两条河两种语法。 陈老莲《松溪品茗图》局部款识:洪绶写于静者居 洪绶 石涛 吴昌硕 安格尔 德彪西 李代远 李白 松溪 梵高 陈老莲 苏轼 蒙娜丽莎 达·芬奇 吴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