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横贯东西、联通南北,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和经济社会发展的战略支撑。
近年来,随着极端天气事件趋多趋强、城镇化与产业集聚加速、水资源供需矛盾凸显,长江流域面临的水安全挑战呈现“洪涝与干旱并存、工程与管理并重、局部与全局联动”的复合特征。
如何在守住防灾底线的同时,服务高质量发展与生态修复,成为摆在流域治理面前的必答题。
问题在于:一方面,长江流域河网密布、地形复杂,上游来水变化快,中下游湖泊圩垸多,叠加强降雨集中和城市承载提升,洪涝风险仍具突发性与叠加性;另一方面,阶段性枯水、持续高温少雨、咸潮上溯等现象对供水安全、航运与生态基流形成冲击。
传统以单目标、分工程、分区域为主的治理方式,难以适应全流域、系统性、协同性的治理需求。
原因分析显示,长江治理的难点既来自自然条件,也源于治理体系现代化水平。
极端气候背景下,降雨时空分布更不均衡;流域人口与产业高度集聚,用水需求与安全风险同步上升;同时,跨省界河湖的联防联控、岸线与河道活动的规范管理、水工程调度规则的统一衔接等,都需要更强的制度约束与协同机制。
换言之,治理的关键不仅是“建工程”,更要“建规则、强能力、重系统”。
针对上述挑战,水利部门把体制机制建设作为破解难题的重要抓手。
水利部建立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水利工作协调机制,推动任务清单化、责任具体化;不断强化流域治理的法治化、规范化,通过修订完善河道采砂管理等制度办法,探索并推进控制性水工程联合调度管理机制;全面建立河湖长制,推动跨省河湖联防联控和流域统一治理管理,以制度合力提升治理效能,为长江经济带发展提供更可靠的水安全保障。
规划引领是系统治理的“主线”。
围绕《长江流域综合规划》这一总纲,长江委构建覆盖干流与重要支流、兼顾保护与利用的规划体系,既以水利专项规划、岸线保护与开发利用总体规划等为绿色发展“定向”,又以赤水河、嘉陵江等支流综合规划把目标落到流域治理“末梢”。
同时,通过规划实施监督、严格执行水工程建设规划同意书制度、动态开展评估等措施,推动“一张蓝图绘到底”,使规划约束和引领作用更可持续、更具刚性。
在工程体系与调度能力方面,十年来长江流域防洪减灾体系实现明显跃升。
以堤防为基础、以三峡工程为骨干,配合干支流水库、蓄滞洪区、河道整治等工程以及非工程措施,综合防洪格局更加完善。
数据显示,流域已建成水库5.2万余座、总库容约4000亿立方米,其中大型水库300余座、总防洪库容约800亿立方米,整体防洪能力持续增强,荆江河段防洪形势实现根本性改善。
这一变化的现实意义在于,流域防灾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塑造风险边界”。
更深层的提升来自“联合调度”的系统化升级。
长江流域水工程联合调度范围从2012年的上游10座水库,拓展到2025年涵盖水库、蓄滞洪区、引调水工程、排涝泵站、水闸等132座(处)水工程,实现从以防洪为主向防洪、供水、发电、生态、航运、应急等多目标综合调度转变。
相关管理办法的实施,推动联合调度在制度轨道上运行,为跨区域、跨部门的协同决策提供了规则支撑,也为应对极端水文过程预留了更充足的政策空间和技术空间。
以“预报、预警、预演、预案”为核心的“四预”能力建设,进一步提升了流域治理的科学化水平。
通过构建“天空地水工”一体化监测感知体系,汇集5万余个雨量、水文、水库等站点实时数据,拓展至近600个预报节点,集成1000余套预报方案,形成以三峡为核心的全流域预报调度方案体系,长江干流关键断面1至5天预报精度可达90%,有效预见期延长至3至7天。
与此同时,数字孪生长江智慧防洪抗旱系统的研发应用,使风险研判、方案比选与调度推演更精准,提升了防灾决策的前瞻性与可操作性。
实战检验最能说明成效。
2020年流域性大洪水中,通过科学调度水库群拦洪约500亿立方米,有效保护流域内137座县级以上城区、1752万人口和110万公顷耕地。
2022年面对1961年以来最严重的长时间干旱及长江口咸潮上溯,通过精细调度保障下游重点城市供水与群众饮水安全,并满足1.83亿亩秋粮作物灌溉用水需求,实现“大旱之年供水无虞、粮食丰收”。
2025年汉江流域遭遇极端枯水与密集秋汛叠加考验,相关部门加密监测预报、精准调度,保障南水北调中线供水安全、流域用水安全和时令灌溉需求,守住了生命财产安全与防洪安全底线。
影响层面看,长江治理的成效不仅体现在“灾害少了”,更体现在发展方式转变的支撑力增强:水安全底盘更稳,为沿江城市群、产业带稳定运行提供保障;联合调度与精细管理提升了水资源配置效率,为能源保供、航运组织与生态修复创造更优条件;制度体系和规划约束的强化,有助于遏制对河湖的无序扰动,推动岸线利用从“增量扩张”向“存量优化”转变。
对于长江经济带而言,这意味着绿色发展的“硬约束”与“软环境”同步改善。
对策方面,下一阶段仍需坚持系统观念与底线思维相统一:一是进一步强化流域统一调度与跨省协同,完善多目标权衡机制,提升在极端条件下的快速响应能力;二是以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为支撑,持续完善监测站网和模型体系,提高关键区域、关键断面的预报预警精度;三是把生态用水和河湖健康作为调度的重要目标,持续推进重要湖泊湿地连通修复和岸线保护,推动工程调度与生态治理深度耦合;四是以法治化手段巩固治理成效,严格规范涉河活动管理,持续推进河湖长制从“有名”向“有实”转变。
前景判断上,随着流域治理体系不断完善和水利新质生产力加快形成,长江将更有条件实现“安全、生态、发展”的动态平衡。
但也要看到,气候变化的不确定性仍将长期存在,极端洪旱可能呈现更频繁、更强烈的态势,城市安全韧性、水资源精细化管理以及生态系统修复的任务仍然艰巨。
只有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不动摇,坚持系统治理、源头管控和科学调度相结合,才能让母亲河的生机与活力持续焕发。
十年来的实践充分证明,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必须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理念。
水利部门以防洪安澜为基础、生态保护为核心、系统治理为路径,不仅筑牢了流域防灾减灾的坚实屏障,也为长江经济带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展望未来,在继续完善防洪减灾体系、增强水安全保障能力的同时,更要深化生态保护和修复,推动长江流域水利事业向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方向发展,让这条母亲河永葆生机活力,继续滋养中华文明,造福子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