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3月26日那天,唯独那株“洛阳红”先开了。花儿一层一层展开,吐着鹅黄色的蕊芯,其余那些花苞哪怕已经枯黑,也甘愿在旁边做陪衬。就这一下子,浑身的冷意还有所有的担心,全都消散了。一朵花开得灿烂,世界好像都跟着变软了。我想起海子写过的话:“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这下子我就有资本任性了:独自站在世上,哪怕走得孤傲,也愿意给山水写几首美好的诗。其实这个牡丹的故事挺长的。我还是在三月份初许的愿,说要清静清静,抽空给牡丹写点东西。 时间往前倒,去年深秋一个黑天夜里,老师把干枯的牡丹枝递给我说:“到了。”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这根枯枝真能开出富贵?后来才听人家说在地栽一次浇透就行,我这种懒人一听特高兴:原来牡丹也能在江南扎根。家里楼顶露台我把整株牡丹埋进泥土装了个大塑料箱。那会儿我手都抖得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从遥远北方来,我真的能抓住它的命运吗?好多个冷天、好多清早上的我,蹲在旁边伸手摸叶脉,就像摸自己孤独的神经。风大雨大的时候我怕它受不了那样柔软的叶子;它也不吭声,把所有脾气都收进土里了。 惊喜总是突然冒出来。正月里某天我瞅见枝条里藏着小苞——幸福真的很简单:心里想啥样子,它就长啥样子。春雨像把口子撕开一样没完没了下。我提着步子往木楼梯上冲,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顾不上擦——就想快点走到牡丹跟前。屏住气眼里全是心疼;雨里的花苞懂我的沉默——这份感情不用说出来。 说到牡丹成了“国色”的事儿得回到千年以前。我喜欢牡丹好多年了,从诗里能品出味道心里就偷偷滋长。“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刘禹锡这话一出来,就把牡丹捧上了“国花”的位子。还有元曲《醉西施》里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是把牡丹写成了最美的美人——连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呢。 最后是个尾声:历尽沧桑的牡丹熬过来了一季寒冷。你一直在外面和星星说话、吃露水充饥。你跨过长时间的雨水不吭一声;现在三月呢,红扑扑的脸染上了汁液。在八楼的栏杆边我写下唐朝的故事和美人的风情、富贵还有花开的样子;你死而复生后被天姥山的风吹拂着;与世无争柔情似水——跳出了人世间的热闹,只剩下一朵红云轻轻飘。 这故事还得从一首歌说起。我听了蒋大为唱的《牡丹之歌》,把那几个月来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周围人的质疑猜想全都清空了。我还是那个纯粹的我不悲不喜、不怕未来。刚清静了就想给牡丹写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