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那面墙上探出了头,就把季节的按钮给按了下去。二月末还透着冷,没什么动静,它就把灰白的天给撕开了一个口子,像是往纸上抹了胭脂。等到正月十三的鼓声一响,元宵的灯亮了起来,草也偷偷钻出来了,燕子也飞来把天剪开了。这样一来,冬就彻底走了,春就接了班。 三月头一天,东风把柳树给吹绿了,桃花开满了两边河岸。河水被那股暖意一搅和,涟漪里头晃着粉色的云彩。河堤上的桃树把枝条垂进水里梳洗打扮,那一整片堤柳仿佛沾湿了半张诗页,风儿一吹字句就跟着柳丝晃悠起来。青石巷里头撑伞的人低头走着,伞沿上滴下来的水珠正好落在了桃花瓣上,溅起了一地粉色的碎银。 杏花还没落干净,桃花已经开了出来,借着一缕春风把这场赏花的事搞得热热闹闹的。二月的天气像雪一样素净,三月的阳光像霞一样浓烈。这两种颜色在同一条巷口遇上了头,像老朋友重逢那样一句话不说,并排站着就把整条街的视线给点着了。风儿刮过的时候花瓣落了一地,手里握着一壶薄酒过日子挺清淡的,衣袖里还留着香味。要是这个时候举起杯子喝酒的话,杯沿上沾着的不光是花影,还有老日子里头那淡淡的忧愁和欢喜。 心里头想着踩着花回一趟老家,想在小巷子里闻闻花香。织一段光阴把那份淡淡的高兴绣在眉毛梢上,把春天的愁绪挂在树枝头。三月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时光一页页翻过去了;它记得的是老树上的杏花雨、黄牛慢慢地走;是那一夜暖风吹来了诗意、月光照着窗户、花汁染了衣裳。杏花沾着雨水、桃花沐浴着春风、月亮带着诗意花儿带着影子——在斑驳的墙头上、在斑驳的回忆里,我们总能找到春天的露水和老词。 三月的烟花映衬着扬州的景色很是写意。船上的大姐头上插了朵花。梅子黄了树梢、小雨打湿了布鞋口、桃花染红了山坡坡——人间烟火就是寻常人家的日子。春满大地、雨润花木、希望一杯淡酒能洗去岁月的尘土;随意看着春风拂面、杏花出了墙、桃花开得正好——原来所谓的好时候,不过就是有人跟你站在一块儿、有人为你留着灯、有人把春天过成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