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信息传播与文化消费高度媒介化的今天,影视剧“开场即入戏”、互动游戏的强沉浸叙事、纪实与剧情的混合表达不断增多。“虚构是否真实”“观众为何会相信”“沉浸边界在哪里”等问题,已从文学理论延伸至公共文化治理与媒介素养建设层面。赵毅衡在《广义叙述学》涉及的章节中提出,理解虚构的关键不在于它是否对应经验世界的事实,而在于它如何在叙述结构内部建立可运作的“真实”。 原因——赵毅衡的阐释围绕“框架区隔”展开:任何叙述都会在文本内外划出边界,使作品内部成为一个自洽世界。身处该世界的角色并不会意识到自身是被“编造”的,他们只能在同一层级中理解事件并据此行动。由此,虚构叙事并非以“像真的一样”取胜,而是凭借规则完备与意义连贯,让作品读起来更像“已知之事”而非“凭空想象”。此思路也呼应了相关西方叙事理论对“意义需要层次”的强调,即单一层面的观察难以解释叙事何以成立;同时也可借助语言行为理论理解:虚构文本中的“宣告”“承诺”等效力主要在文本内部生效,是一种在同一组合段内成立的“横向依存”。 影响——在这一框架下,经典文学中“人为何会爱上虚构人物”的疑问获得解释:对读者而言,大观园与林黛玉属于虚构;但对文本内部的贾宝玉而言——这些存在构成其全部现实——爱与痛皆具有事实性。更更,虚构叙事的“语意场”往往不以叙述结束为终点:舞台落幕、章节收束并不必然终止角色命运在意义层面的延伸。当作品宣称“白头偕老”,它在文本世界中就形成持续有效的关系设定。也正因虚构人物不会像现实个体那样自然消亡,虚构常被用于表达“爱情恒久”“英雄不死”等观念,其感染力来自文本内部的稳定承诺,而非对外部事实的逐一对应。 对策——赵毅衡同时提示,虚构的“似真性”并非无条件成立,它高度依赖区隔边界是否被清晰识别。一旦创作者有意抹平叙述进入的标识,让观众在不自觉中跨越层级,容易造成“把叙述当自然”的错觉;而戏剧领域长期以来的“点破”传统,正是通过提醒观众“这是演出”,来重新显影边界、降低被操控的风险。布莱希特提出的“间离效果”,强调演员与角色之间应保持可见距离,其本质是把虚构的第二层级重新展示出来,让受众既能投入也能自省。放在当下语境,这一思路可转化为三上实践:其一,平台与制作方应强化内容分级、标识提示与叙事类型透明度,避免以“纪实外衣”包装纯虚构;其二,教育与传播机构可将“叙述框架识读”纳入媒介素养训练,提升公众辨析能力;其三,对游戏等高沉浸场景,应通过时间管理、消费提示与心理干预机制,防止过度代入导致现实功能受损。赵毅衡也以现实案例提醒:当个体过分强调虚构区隔内的真实性,迷失边界,可能引发行为偏差,甚至需要外部矫治。 前景——随着互动叙事、虚拟现实、混合纪实等形态持续发展,虚构与纪实的边界将更具弹性,叙述框架的设计能力将成为内容产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另外,边界的弹性也意味着责任的加重:越是逼真的叙事,越需要明确其“成立的层级”与“适用的规则”,以避免将情绪动员、价值判断甚至伦理责任不当转嫁给受众。赵毅衡关于“双框原则”与“横向真实性”的讨论,为学界和业界提供了可操作的分析工具,有助于在创新表达与风险防控之间建立更稳固的制度与审美共识。
虚构的"真实"源于其内部世界的可运行性和一致性;理解此点,既能让我们在文艺欣赏中获得情感共鸣,又能保持对叙事框架的清醒认知。把握虚构与现实的边界——是受众需要培养的能力——也是创作者和传播者共同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