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杂剧的故事

列车刚进西安站天就擦黑了,原打算坐最后一班高铁赶去山西临汾的,结果在两个站之间倒腾了半天,只剩下15分钟的工夫。眼看赶不上,只能先在西安歇一夜。第二天坐高铁到了临汾,我开车去尧都区东羊村打听消息,听说那儿有座元代的戏台。车开到村口,顺着小路往林子里钻,一座元代的戏台突然冒出来了。戏台正对着北方,红墙石柱撑起来,飞檐和斗角在阳光下特别显眼。凑近一看,台基比地面高出两米多,正前方四根方方正正的石柱有二三十厘米宽,上面刻着花纹,还有字写得是柳体。踩着台阶上到舞台中间,我这心里顿时痒痒的,觉得自己也能演个小生。手里没家伙事儿,心里咚咚直跳,好像手里握着马鞭策马扬鞭似的,手里晃悠着铃铛响当当,脑后插着靠旗飘飘摇摇地转了几圈,最后亮个相。以前总觉得元朝就只知道元杂剧嘛,后来才发现书法、绘画、雕塑啥的也都厉害着呢。那天站在元代戏台的中央仰头瞅藻井。这藻井跟两宋那会儿不一样了,全是简化的工艺处理。踱着方步转圈看了一圈,身边全是生末净旦丑的人物影子。他该演个啥角色呢?他问自己,也问藻井上边的天。 慢慢走下来看见戏台正前方有座门楼立着个亭子。飞檐斗角那个高呀直冲云霄。我以为那是给看戏的人坐的上位呢,没想到专家说这亭子是给神仙和天地君亲师看的。神仙住哪儿?我四下找了找没看到庙宇殿堂。专家领我往前看了一块长方形的遗址——那是以前的天井和庙堂柱子留下的底子,依稀还能看出当年这乡间庙堂的排场和气派。在殿堂废墟那儿转悠了半天,看到后面有一间普通平房挺矮的像农村人家住的或者是僧舍留的老房子大门紧闭着。正西边那边倒挺有看头。推开门一看又是另外一番人间烟火的景象泥塑真叫个漂亮。右边一位县吏坐在县衙大堂的书桌前眼睛瞪得溜圆;左边有个皂吏站那儿横眉冷对;后堂门虚掩着小半扇身子——一个小厮拎着开水出来了;往左边看又是一道人间烟火——一个小厮推开两边的门探头往外望街上行人急匆匆地走着;一位穿蓝衣长裙的大元妇女顶着圆脸小眼睛柳叶眉倚着街边往远处看;往西北看大雁回来——远方打仗的丈夫啥时候才能回家呢?这跟唐宋那会儿江南女子倚门而望的感觉差不多——那种春愁秋水丈夫去远方的愁苦心情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让人感慨;抬头往高处看屋檐上牡丹开得正好春花怒放金枝绿叶——这画面可真是精彩极了! 看完几个乡村戏台已经快日落西山了回到宾馆我对临汾乡村大舞台赞不绝口。当地朋友捂着嘴笑说好东西还在后头呢。我问在哪儿?在洪洞县广胜禅院下边的水神庙里。啥时候能看啊?我急得不行想赶紧去看看水神庙到底长啥样儿。过了三天有机会去大槐树的路上我特意在水神庙停了一下——这水神庙也叫下寺是祭祀霍泉水神用的民俗庙——有山门(也就是元代的戏台)仪门还有明应王殿等等大殿里塑着明应王的像侍女和大臣们都有还有好多壁画。 在壁画前面我站着不动想刚才路过的山门——戏台还是坐北朝南舞台跟大殿似的下面有个拱门走水路中央是个三道门的戏台通到后墙两边是配殿给演员换装休息的。几百年过去了现在除了祭祀水神的时候照样有人上台唱戏而上寺南墙上的壁画正好就是元杂剧的场面生末净旦丑还有乐班都在这儿露脸了呢。水神庙、乡间戏台蝉鸣声涛声曲子声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声音——哎呀别小瞧咱这耳朵分明就是元代戏台蒲剧花旦的声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