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联邦内部存在许多“国中之国”，这次达吉斯坦封锁公路的事件反映出权力碎片化的问题。自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统治力量变得松散。“俄罗斯联邦”这一名词，在法律上并不是主权主体，它只是得到境内各实体授权的联合体。和美国各州一样，俄罗斯也有可能解体。俄罗斯境内有22个自治共和国，他们比其他州和市更有力量。这些自治共和国拥有自己的军队、油田和民族情绪。车臣总统卡德罗夫能够带领私人武装去乌克兰支援，正说明地方实力派与联邦中央已经形成了某种利益交换。达吉斯坦因为长期被忽视，这次的一句抗议话就足以让联邦政府头疼不已。从达吉斯坦封路的事件可以看出俄罗斯联邦内部的真实写照：弱藩的委屈和强藩的底气。俄罗斯庞大的领土带来了200多个民族和无数历史恩怨。达吉斯坦和车臣在历史上曾多次发生战争。二月革命后，上百支自治军出现，局势混乱。为了平息叛乱，列宁采取了武力镇压加高度自治的政策。然而，沙俄时代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PTSD，许多民族宁愿独立也不愿加入联邦。于是苏联诞生了，这个联盟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又一层。1991年苏联解体后，各自治共和国立刻嗅到了机会。鞑靼斯坦在1993年公投中61%的人支持独立，并与匈牙利签订了五年供油条约。巴什科尔托斯坦在条约附件中明确表示矿产属于本国财产。车臣则直接发动战争，两次车臣战争让俄罗斯付出了巨大代价。普京通过两次战争、俄格战争还有克里米亚危机镇压了各山头，并且将全国划分为八个直接受中央管辖的联邦管区。他试图用“刺史制”来限制诸侯权力。2016年更是进一步限制各共和国领导人称呼为总统，宪法必须与联邦宪法一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山头被控制住了，但权力基础仍然是威望而不是制度保障。普京凭借战场上的威望压制各诸侯势力，和唐宪宗元和之治相似。但唐朝失败于信任体系崩溃，中央与地方互相算计；而俄罗斯还多了一层民族隔阂。车臣和达吉斯坦同属高加索地区，语言、宗教和历史记忆完全重叠。如果俄罗斯在乌克兰陷入泥潭，各共和国可能会再次计算自己的利益并采取封路、拒征或暗通敌国的行动。这次达吉斯坦的小小抗议只是序曲而已。真正考验还在后头：当联邦威望被战场消耗殆尽时，这些“国中之国”会不会像唐朝末年的藩镇一样对中央命令置若罔闻？答案可能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