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执行是司法公信力的“最后一公里”,也是市场交易信用的重要支撑。
近年来,部分被执行人通过转移财产、隐匿资产、恶意拖延等方式规避执行,导致“纸面权益”难以落地;同时,一些企业受周期波动与资金链紧张影响出现阶段性困难,若简单采取“一封了之”“一拍了之”,可能导致经营主体失去修复机会,进而放大就业、产业链和金融风险。
如何在“严惩失信”与“修复信用”、在“保障兑现”与“保护经营”之间实现动态平衡,成为执行工作面临的现实课题。
原因:一方面,执行案件体量持续攀升、债权关系更为复杂,跨区域、多主体、多裁判文书并存现象增多,客观上增加了财产查控、协同处置和统一尺度的难度。
另一方面,个别当事人对失信成本判断不足,抱有侥幸心理,甚至出现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违法犯罪行为;同时,企业经营风险与法律风险交织,一些困境企业既存在可持续经营价值,又面临多地查封、账户冻结等“碎片化处置”,容易在单个案件执行中被动“失血”,错失重整窗口期。
影响:执行质效直接关系群众获得感和市场主体预期稳定。
数据显示,2025年新纳入失信名单233.98万人次,但通过信用修复回归市场的达266.96万人次,说明以履行为导向的信用治理正在发挥作用:一方面,失信惩戒形成约束,促使更多被执行人主动履行义务;另一方面,信用修复常态化为守法履约者提供“回归通道”,有利于修复交易信用、释放市场活力。
在案件量同比增长15.43%的压力下,执行到位率仍达50.59%,执行完毕率39.29%,执行到位金额约2.2万亿元且连续三年超过2万亿元,体现执行机制优化对稳预期、护交易、促流通的支撑作用。
对策:围绕“能执行、快执行、善执行”的目标,人民法院持续完善制度工具箱,突出精准惩戒与分类施策相结合。
其一,以交叉执行牵引难案攻坚。
聚焦“骨头案”“信访案”“疑难案”“长期未结案”等,推动不同区域、不同法院之间协同发力。
自2023年10月以来,全国法院已交叉执行47.7万件,其中22.25万件难案积案取得实质性进展或化解,执行到位金额1668.82亿元。
交叉执行通过统一调度、打破信息壁垒与地方保护干扰,提升了财产处置效率与执行权威。
其二,保持对拒执行为的高压态势,强化法治震慑。
2025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会同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出台办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的相关意见,明确依法严惩恶意规避、逃避执行行为。
2025年共有4461人被依法追究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释放出“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必受惩处”的鲜明信号,推动执行从“单纯追偿”向“综合治理”延伸。
其三,完善保全与执行措施的规范化、精细化,减少对正常经营的不当冲击。
通过加大诉讼保全措施应用,防止恶意逃废债,同时纠正超标查封、超范围冻结等不规范行为,更多采用“活封活扣”等方式,兼顾债权实现与企业运转,降低对生产经营和群众生活的外溢影响。
其四,推进执行与破产制度有机衔接,促要素市场化配置。
人民法院开展“终本出清”活动,累计963.82万件终本案件通过执破衔接、恢复执行、自动履行等方式退出终本程序;同时移送破产案件4.84万件,1.58万家企业实现“出清”。
这一机制既为“僵尸企业”依法出清提供通道,也为仍具价值的危困企业争取“早识别、早移送、早救治”的制度空间,避免在单一执行程序中处置核心资产而断送重整可能。
前景:随着信用经济不断发展,执行工作将更加注重“以履行为中心”的治理导向:一是失信惩戒更强调精准化、分级分类,促使惩戒回归“促履行”本源,减少不必要的交易阻断;二是信用修复制度更趋常态,形成“守信激励、失信惩戒、修复回归”的闭环;三是跨部门协同、跨区域联动将进一步加强,提升财产查控、信息共享和统一处置能力;四是执破衔接将成为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抓手,通过更有效的市场出清与企业救治,推动资金、土地、技术、人才等要素向更具效率的主体流动。
典型案例显示,上述思路正在转化为可复制的治理经验。
深圳某民营上市公司因流动性危机负债逾百亿元,涉诉纠纷分散多地,执行积案达400余件。
法院在执行中评估其品牌价值与经营基础,及时启动执破衔接,并在重整关键窗口期由统一调度推动多地解冻账户,保障重整计划落地。
通过现金清偿与留债、信托、债转股等方式综合化解债务,实现160亿元债务100%清偿,随后解除惩戒、推动信用修复,企业恢复正常市场预期。
这表明,在依法保护债权人权益的同时,通过机制协同为具备挽救价值的企业保留生机,有助于维护产业链稳定与资本市场秩序。
从惩戒失信到激励守信,中国司法体系正在书写新时代的"信用辩证法"。
当法律刚性约束与柔性救济形成闭环,不仅为市场主体划出清晰行为边界,更通过制度创新释放出"惩恶扬善"的治理智慧。
在高质量发展背景下,这种法治化营商环境的持续优化,必将为经济行稳致远注入更强大的制度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