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那年的摘棉往事

回忆起2002年的岁月,兵团少年的摘棉往事像一部不加修饰的青春传记。这里没有童话故事的轻松,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磨砺。那时候,你能把课本一扔就奔赴棉田,只因这是一场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是连队里的硬性指标。小到三四岁的孩子,大到十几岁的少年,都要背上简单的行李卷,就像去远方支教一样,把自己投进了一望无际的棉田。这种连轴转的日子,是练就你未来生活基本功的熔炉。 到了晚上,原本破旧的库房、废弃的牛圈全都变成了宿舍。孩子们打地铺时,大家像是在抢地盘一样争先恐后,有的人霸占了靠着窗户的“C位”,而另一些人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凑合。铺盖一铺开就硬邦邦地硌着背,可这种苦累却比家里柔软的席梦思还要让人踏实。每天凌晨四点就得爬起来,老师带着大家下地干活。一天下来要换好几块地,二十多天的连轴转把这些孩子都给练成了“移动摘花机”。 你在那张“拾花任务表”上看到的数字,其实是一把衡量力气和野心的尺子。三年级只能扛回15公斤,等到了高一高二就得扛回55公斤。要是完成不了任务怎么办?要么自己掏腰包去凑数,要么回家等着挨骂,第二天还得咬牙再去地里干活。棉花地里的生活全靠一双手的速度和稳当劲儿。 高手能一把抓起五朵棉花放进兜里,新手只能一朵一朵地慢慢掐。稍不留神碎棉叶就会把棉花弄脏。一兜兜倒完还得空着袋子再跑一趟。汗水流下来把睫毛都粘在了一起。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按照性别分成男队女队干活。女生摘得快但背不动大袋子,男生背得动却摘得慢。这时候互补就成了最自然的默契。谁也不会嫌弃谁是负担,谁也不会把对方当成竞争对手。这种男女之间最单纯的互助往往会让初恋悄悄萌芽。 有时候运气好的连队旁边会有西瓜地,孩子们趁着夜色溜进去“打牙祭”;也有人轮流放哨值班,在老师眼皮底下就地午睡。晚上收工回宿舍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洒在黑色的绸缎上。大家挤在门口唱着刀郎的歌——“2002年的第一场雪”。歌声飘得老远老远,把寂静的戈壁滩都唱得热乎乎的。 连队食堂的大锅饭总是白菜豆腐汤汤水水的很少见着什么菜;但包子却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能一口气吃下四五个包子的人绝对是真正的硬汉。咸菜冬瓜汤就着馒头喝下去能让你多吃好几碗饭。下雨天没法下地干活的时候就在屋里扔桃子玩或者偷同学的棉花来加餐;泡面热水一桶下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就像人间烟火气一样温暖。 有人一天能拾60公斤棉花获得称赞;也有人拼命干还凑不够18公斤差点掉泪。完不成任务要交“罚款”回家还得挨骂——这就是兵团孩子独有的经济危机。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成长必须交的学费。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睡大通铺、第一次用劳动换糖果吃……所有的第一次都在这片棉田里完成了。 多年以后回忆起那段时光有人记得初恋的甜蜜有人记得偷瓜的刺激;有人忘不了满天繁星也有人忘不了那拳头大的包子味道。但所有人的共同点是:再苦的日子都被伙伴们的笑声和歌声给烤热乎了。那些被棉叶划破的手还有被太阳晒脱皮的背最终都变成了一张柔软的棉被盖住了此后人生所有的风霜雨雪。你还记得当初一起摘棉花的同学吗?他们如今散落在天涯海角但都在同一片星空下把那段“披星戴月”的日子折叠进行囊——每当想起棉花的清香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