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出国留学四年回来了，第一顿饭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话。蒸鱼还在冒着热气。我以为他是被鱼刺卡住了，连忙拿纸巾给他。 我以为他会说国外的生活习惯不了，或者想尝尝我做的腌笃鲜。没想到他说他最不习惯的是，自己突然发现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这次他回来前，我准备了两天。从确认机票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想着这件事。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岁，爱吃红烧肉，不爱吃芹菜。喝汤要喝浓的，鸡蛋羹要嫩的。他吃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记着，一直没动过。 他回来前一天晚上，我去菜场转了将近一个钟头。买了带皮的五花做红烧肉，还有新鲜咸肉、土鸡蛋、嫩豆腐和整条的鲈鱼。风很大，我一只手护着鱼，一只手握着手机。 他回来后比走的时候高了一些。我们没拥抱，只是问他行李多不多。 第二天中午我开始做饭。做红烧肉炖了三个钟头，中间问他喝不喝水。他说不用，一直在看手机。 上菜时我把鸡蛋羹端出来，他看了一眼说我还记得他爱吃这个。我当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吃了几口红烧肉就放下筷子说太腻了吃不下。我想给他拨几块瘦的肉但他自己来。 然后他突然说在国外第一年宿舍同学约他去打篮球时不知道该不该去。不是不想去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 后来同学不再约他了才发现连难过都难过得奇怪不知道是难过他们不约他还是难过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 听到这里我没话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着说高中时喜欢画画画了两年但被父母说是没出息的事情然后就去好好读书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父母说的对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喜欢画画还是根本没有能力去判断喜不喜欢。 到了大三选方向时看到室友都有自己想做的事而自己只能选了一个自己觉得应该选的方向而不是真正想选的因为根本没有想选的。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说不是怪父母而是突然想通一件事：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哲学问题而是具体的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真的不知道。 想起他高二时在家里画了一整天侧脸然后告诉我说妈你懂吗我不懂就是好看。 那时候觉得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接送他去报兴趣班、画画班、珠算班、英语班每周接送买材料问老师进度以为这就是给他空间让他去学想学的但学什么是谁决定的我从来没想过。 晚饭之后就没怎么吃剩下半碗鸡蛋羹没有倒掉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晚上一个人坐在厨房挑鱼骨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坐着想当年陪他去报兴趣班的事情还有他那张侧脸那时候觉得做了很多事情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很模糊有些事情问出来也没有答案。 最后把鱼骨头倒进垃圾桶听见房间里有声音好像在听什么或者说话但没有去敲门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在厨房有些事情问出来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