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无名英烈“有墓无名”,纪念如何长期化、制度化 清明节前夕,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仰天湖瑶族乡瑞金村的向阳山坡上,“无名红军烈士墓”碑文清晰可见;墓中合葬7位江西瑞金籍红军烈士,距今已91年。由于年代久远、战时条件所限,烈士姓名与具体部队信息难以完整考证,长期面临“有墓无名、寻亲无门”的现实难题:如何让无名英烈异乡被记得、被尊崇,如何把民间自发守护转化为可持续的公共纪念,是摆在基层治理和红色文化保护面前的课题。 原因——历史线索有限与群众情感坚守交织,促成跨越时空的“认亲” 据当地党史部门梳理——1934年冬——中央红军部分主力长征途经郴县一带,留下400余名伤病员,其中部分人员在地方群众掩护救治后参与当地斗争。1935年春,反“围剿”战斗中有红军战士在现瑞金村一带牺牲并就地安葬,形成现存合葬墓。由于当时环境险恶,知情者多以口述方式秘密传递信息,完整身份材料难以留存,致使后续寻访与核实难度增大。 然而,历史线索虽有限,情感记忆却从未中断。村民高树魁生前曾多次向家人讲述救助红军战士的经历,称7位烈士均来自江西瑞金,年龄最大的约37岁、最小的约19岁,但未及问清姓名便已牺牲,这成为其终生遗憾。此后,守墓责任在家族内部代际传递,从高树魁到女儿高六月,再到外孙黄高凯,延续至今。 这种守护并未停留在个体层面。2016年,原瑞丰村村“两委”提出更名倡议,经238户村民集体表决全票通过,随后完成乡政府考察、区级审批等法定程序,村名正式改为“瑞金村”。在当地干部群众看来,更名不仅是地理标识的调整,更是以公共名义为无名烈士“落户”,让纪念从私人记忆走向公共记忆。 影响——地名成为精神标识,带动乡风文明与红色教育融合发展 更名后的十年间,“瑞金村”逐渐从一个行政地名转化为共同价值的象征。村里建设红色广场、主题公园等载体,清明祭扫、烈士纪念日宣誓等活动常态化开展,学校师生、党员干部及外来参观者循迹而来,聆听守墓故事,接受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 对基层治理而言,该实践强化了共同体意识与村庄凝聚力。村民以“我们都是瑞金人”的朴素誓言表达对英烈的认同,将纪念活动与乡风文明建设相结合,形成崇德向善、崇尚英雄的社会氛围。对红色资源保护而言,民间守护与政府规范化管理相互衔接,使遗址遗物得到更系统的展示与保护。2024年,在村乡支持下,黄高凯将自家房屋改建为“无名红军烈士陈列馆”,展出草药布袋等20件遗物,成为村庄开展红色教育的新空间,也为历史记忆提供了更可触摸的见证。 对策——在尊重史实基础上完善保护体系,推动纪念活动规范长效 面向下一步工作,当地可在三个上持续发力:一是强化史料征集与考证。以现有口述史为线索,加强与江西瑞金主管部门、档案馆及研究机构的联动,开展跨区域资料比对,尽最大努力补充烈士信息链条,推动“无名”向“有名”靠近,同时严守史实边界,避免过度演绎。二是提升遗址保护与展示规范。对烈士墓及周边环境实施常态化管护,完善说明牌、参观路线与安全设施,推动纪念设施建设与生态保护相协调。三是把红色教育融入基层公共服务。推动纪念活动与学校德育、党员教育、志愿服务相结合,形成可复制、可持续的机制,使红色资源真正服务群众、服务发展。 前景——以群众情感为根、以制度保障为本,红色记忆将转化为持久的精神力量 从“守一座墓”到“立一个村名”,瑞金村的实践表明,红色记忆的生命力既来自群众朴素而坚定的情感,也离不开制度化、规范化的公共表达。随着红色文化传承与乡村振兴共同推进,这类“以地名铭记英烈”的方式有望在更广范围内形成示范:既让历史被看见、被理解,也让价值被传递、被践行。在更深层面,它提醒人们,纪念不仅是回望,更是把信仰与责任写进日常生活的行动。
无名烈士的牺牲不会被时间冲淡。一个村庄用更名作出回答:铭记不仅在史册——更在民心。将敬仰化为制度——让追思成为行动,才能让英烈精神在新时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