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读懂绍兴，就得先从一杯黄酒开始。立冬时节，绍兴的大小酒坊便热气腾腾，大家都在按老规矩酿酒：夏制酒药、秋制麦曲、立冬开酿、立春榨酒、谷雨封坛。绍兴人觉得，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才能酿出一坛好酒。2500年前越王勾践的誓师酒、王羲之曲水流觞、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都离不开这黄酒。 绍兴这地方出的人大多不太“好惹”。大禹治水十三载，三过家门都没进去；勾践打了败仗去吴国当奴隶，尝过粪、养过马，回来后睡柴草堆，还在床头挂苦胆舔。嵇康临死前弹《广陵散》，弹完曲就走了；王羲之躲进戒珠寺“躲婆石”，宁可避着也不题扇字；徐渭九次自杀都没成，最后穷死破屋。秋瑾被捕后写“秋风秋雨愁煞人”，从容赴死；鲁迅写阿Q、孔乙己、祥林嫂、闰土，笔锋冷但心肠热。 要品绍兴，还得去趟小巷子。巷子窄得只能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白墙爬满了爬山虎和凌霄花。墙里头是院子，能听见小孩玩闹、主妇炒菜、老人听越剧。走到头往往就是河，河边石阶伸到水里，有人在那儿捶被单，棒槌声慢得让人想睡觉。船娘用桨一拨，船就过去了。再往前走又是巷子，弯弯绕绕没个尽头。 巷子里藏着不少老东西：明代老院子、剥落下的墙砖露出“同治年间”的字、老树下老人用绍兴话打招呼。走累了找家茶馆“孵茶馆”，十块钱一杯茶能坐一下午。看着河水、看着船、看着桥上的人，什么都不干就坐着。 在绍兴，最好的旅行方式就是走路。不用坐车也别赶路，随便找条巷子走进去就行。看着河水、听着水声风声脚步声响着走着走着你会想起那些来过的人——王羲之陆游徐渭鲁迅他们走过的路你也在走他们看过的月亮你也在看。 夜已深游客散了店铺关了巷子里黑黑的静静的偶尔有盏路灯在河里投下一圈光路灯照着水面石阶上停着的乌篷船这时的绍兴才最像自己的样子。 绍兴的骨长在心里而非别处是柔里藏刚绵里藏针像黄酒一样喝着甜后劲足像苦楝树一样从石缝里长出来却开出满树花的那种风骨。 这个地方不是用来“到此一游”的是要你住下来慢下来沉下来的地方住久了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骨其实长在你心里它让你知道江南除了柔还有刚除了软还有硬除了顺还有逆除了媚还有骨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带着一身风骨离开然后在某个暮春夜晚忽然想起那株苦楝树想起那碗黄酒想起那个在河边孵了一下午茶馆的自己这时候你就会想再回去一趟。 苦楝树下的绍兴就是这么一棵树一座城与半世纪的风骨： 淡紫色的小花聚作复伞状如烟似雾地悬在十五米高的枝头与斑驳的白墙飞翘的檐角潺潺的河道相映成趣游人日以万计把自己框进古城的背景里说这样才有“江南韵味”但他们不知道这株苦楝已在这里默默生长了五十年它被人折过枝被人打过果被人嫌弃过落果的腐臭但终究活下来了——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默默生长这株苦楝的命运像极了绍兴这座城市。 木心先生说：“无骨的江南不只苏州有骨的江南当看绍兴。”绍兴的骨不在别处就在这株苦楝扎根的石缝里就在每一个寻常却又倔强的生命里。 世界上说起江南总是一味地软：软风软水软语软腰肢仿佛江南就是一团揉好的糯米粉可以捏成任何形状但绍兴偏不绍兴的桥是硬的——八字桥广宁桥谢公桥全是宋朝留下来的石桥八百年来就这么硬硬地跨在河上石头缝里长出青苔长出野草可桥本身纹丝不动绍兴老人说有一年发大水河水涨到桥洞顶上整座城都泡在水里水退了之后桥还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就是绍兴——看着软摸着硬。 要读懂绍兴先得从一杯黄酒开始立冬时节绍兴的大小酒坊便热气腾腾夏制酒药秋制麦曲立冬开酿立春榨酒谷雨封坛绍兴黄酒遵循着千年不变的古法每一步都踩在节气的节拍上绍兴人认为“天时地利人和”方能酿出一坛好酒2500年前越王勾践的誓师酒王羲之曲水流觞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无一不与黄酒有关他们对家乡的黄酒情有独钟因为这酒里藏着绍兴人的性格密码：前劲柔后劲足回味长。 夜里游客散了店铺关了巷子里黑黑的静静的偶尔有一盏路灯在河里投下一圈光照着水面石阶停着的乌篷船这时候的绍兴最像它自己你可以在河边走一走听水声风声脚步声走着走着你会想起那些来过的人王羲之陆游徐渭鲁迅他们走过的路你现在也在走他们看过的月亮你现在也在看一千多年后你也在同一条石阶上被同一轮月亮照着才明白什么叫“有骨的江南”不是硬邦邦的骨是柔里有刚绵里藏针的骨是像黄酒一样喝着甜后劲足的骨是像苦楝树一样从石缝里长出来却开出满树花的骨尾声绍兴该被看见了写到这里我想起老人的话“年轻人绍兴是要慢慢品的”品什么呢？品一碗黄酒后劲里的热烈品一株苦楝树石缝里的倔强品一座石桥八百年不动的沉默品一条巷子曲曲折折里的日常品那些“不让人”的人留下的“不让人”的魂绍兴不是一个让你“到此一游”的地方它是一个让你住下来慢下来沉下来的地方住久了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骨其实长在你心里它让你知道江南除了柔还有刚除了软还有硬除了顺还有逆除了媚还有骨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带着一身风骨离开然后在某个暮春夜晚忽然想起那株苦楝树想起那碗黄酒想起那个在河边孵了一下午茶馆的自己这时候你就会想再回去一趟。 那些“不让人”的人留下了“不让人”的魂那些故事里藏着属于这座城市的风骨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苦楝树开出满树花像黄酒一样喝着甜后劲足这就是有骨的江南既不只是苏州也不只是柔软在这棵树下在这座城里藏着绍兴的半世纪风骨无论是大禹治水还是勾践尝粪无论是嵇康绝唱还是王羲之避世无论是徐渭自杀未遂还是鲁迅笔下的众生相这些都构成了这座城市不屈的灵魂哪怕它看起来那么软摸起来却那么硬哪怕它看着那么寻常骨子里却那么倔强哪怕它表面上那么温柔内里却藏着刚烈它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守着自己的良心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无论是写诗的还是喝酒的无论是弹琴的还是打铁的在这里只要心里有杆秤称的是天地良心而不是人情世故那就是它的硬气也是它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