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4月1日这一天,也就是普方一家在德国遇害的当天夜里,四名苏北无业青年闯进屋里杀害了他们一家四口。凶手最终被判了死刑,而普方的亲友写信求法官给他留条命,结果凶手还是被执行了死刑。同年11月,普方夫妇的亲友成立了一个以普方命名的基金,专门给苏北的贫困儿童上学用。你说,普方家能不能说是纵容了那些罪犯呢?肯定不能,他们的宽容只在法律允许的范围里,那纵容可就越界了。 咱们再说回课堂上,六年级的杨老师在讲“学会宽容”。他把一张手机里的“矛盾墙”投影到一体机上,上面有个字条:“我和阿浩闹过矛盾,他给我起绰号叫‘大肥猪’,我跟他说了好多次别这么叫了,可他还是改不了,我们俩就疏远了。”这几行字投上去后,教室里像石头砸进水池一样,激起了不少波澜。杨老师马上就问:“那种侮辱人的绰号到底能不能宽容?要是宽容了,那到底是宽容还是纵容?” 之前两周我刚听过一节类似的课,我写过一篇《宽容“不宽容”》。今天再来听杨老师这课,我还是觉得问题不在老师身上,主要是咱们对“宽容”的理解不够到位。黑板上被画成了一颗大爱心,“右心房”贴着学生们暂时不打算原谅的矛盾。杨老师挑出的那张,正是上面说的“大肥猪”事件。 杨老师问:“生活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宽容的?”学生们抢答起来:有人老是不交作业、有人故意欺负人、把别人的白鞋踩脏了头也不回、还有那种人连道歉都不配合。有个男生还带着火气说:“那种人连道歉都不配被原谅!” 杨老师让暂时不原谅别人的同学上台,把他们觉得可以原谅的矛盾贴到“左心房”。贴纸一张张挪过去,“右心房”就越来越空了。最后只剩下三张没动:“阿城被取外号”、“阿骆和阿俊一起骂人”、“五年级的时候天天被嘲弄”。下课的时候我走近黑板一看,那三张贴纸还在呢,看着就像三个没好利索的伤口。学生们围上来看热闹,指着那三张贴纸想看看是谁干的。 我把所有卡片都拿到会议室看了一遍,发现有三则情况是被宽容的:阿城被叫“猪”、阿骆和阿俊合取外号、五年级时天天被骂。同样都是被侮辱了,为啥有的能被原谅、有的就被记恨呢?学生们的回答五花八门,但都指向一个结论:“宽容的度其实是因人而异的。” 接下来再看咱们学校教材里的例子也能说明这一点:教师不能纵容学生的错误,家长也不能纵容孩子;学生之间更没有权利去纵容同伴犯错。 学生们还贴出了自己的一些小矛盾:“一年级的时候阿云用铅笔盒压我手,让我也压回去,我们就算扯平了。”这叫扯平式的宽容;“玩游戏输了赢了吵一架,后来又和好了”,这是开解式的宽容;“阿琦天天玩我头发,我在想他干嘛不留长发呢”,这算是奇想式的宽容。这些带着孩子气的回答让“宽容城”不再冷冰冰了。 昨天那个怒气冲冲的男生这次又举手了:“杨老师帮我们把鞋擦干净了,我气也消了。”原来啊,“具体教学生怎么宽容”就是在一件件小事里示范——先把情绪处理了,再谈原则上的对错。 最后我也总结了一下给老师的观察点:遇到类似的矛盾时你是怎么化解的?其他同学的宽容方法给你带来了什么启发?同样被冒犯过的人为什么有的能原谅、有的不能呢?把课堂还给学生去观察和分享吧,老师退到“火把传递者”的位置——珍视孩子的经验、尊重他们的权利,才能真正点燃他们心里那团宽容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