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草子》把诞生时间定格在1001年,它一共汇集了三百多篇笔记,讲述了宫闱里的生活琐事与作者本人的所思所想。清少纳言写下了“物尽”,既罗列了植物开花的清单,也写下了她觉得讨厌的事和喜欢的人;她还记录了女子独居的心情,以及刚进宫时的青涩经历。直到文末,她才坦白说,这本随笔起初不过是她在家闲居时无聊随手记下的所见所感,根本没想过给外人看。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真实、随性以及不加遮掩的独白,让这部作品成了日本随笔文学的开端,并与《源氏物语》一同被誉为“平安双璧”。“曙”也就是破晓,这是周作人眼中春天最美的时刻:山顶一点点变白,泛出微光,淡紫色的云彩正细细地飘在山脊线上,这就像是把美景揽入怀中的瞬间,让人觉得很有意思。林文月给出了另一种译文:春天最动人的是曙光。 等到天色渐渐亮起来,山脊上露出了些许亮光,紫色的细云轻柔地飘在上空。“をかし”一词来自日语里“招人”的意思,后来变成了形容词。它的核心情绪就是对着眼前的景致轻声赞叹——不是那种深沉的哀愁,而是莞尔一笑;不是高声咏叹,而是低声私语。 它和《源氏物语》里的“もののあはれ”形成了对照:前者把自然描写得十分幽微哀怨;而后者则把同样的景致变成了温柔的笑意。这两种趣味其实并不矛盾,共同构成了平安文学的两极特点。 写“をかし”的场景往往是明快的:就像在晨曦里抬头一望,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比如夏夜月色特别亮堂,连黑暗都变得透明;萤火虫在飞舞——哪怕突然下起雨来,也能让人觉得有趣。 再比如七夕那天人们都兴高采烈地跑来跑去喧哗着;就连远处的车声都仿佛在笑——热闹里藏着的那份乐趣依然存在。 “为かし”的核心其实是一种知性而明朗的美:它把感官捕捉到的景物客观地呈现出来,没有附加太多的情绪色彩。 它像一声轻叹悬在唇边却又落不下悲伤;它把“喜爱”轻轻地说出来又立刻收回去——只留下一点余味让读者自己去回味。 当现代人翻译它时,有时写成“趣味”,有时写成“哀怜”——其实两者都有:在明快里藏着微妙的哀愁;在知性中带着温柔的惊叹。 这就像破晓的天色一样——天光刚亮万物都变得柔和了,连山风都带着笑意。 周作人翻译说“春天是破晓的时候最好”。 林文月翻译说“春以曙为最”。